人間百年筆陣-漫長詩路有知音

漫長詩路有知音

作者: 林明德 (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 董事長)

 

一九七O年代,臺灣有一群年輕副教授、講師與博士生集資成立長安(後來改為大安)出版社,以薪傳文化期許,出版文史哲相關論著。四十多年來,歷經社會、出版大變遷,大安仍然緜緜若存,陸續出版書系,為學術黑夜釋放小光點,堪稱為出版界的小奇蹟。二O一三年夏夜,我與大安諸君子相聚,感觸良深,特別書寫對聯以誌之:

      大安諸君子卌年堅持夢想

      學海諸俊英數代積累人文

   依稀記得當時大家有感於大專新文藝課程欠缺適宜之教材,其中尤以新詩最為嚴重,於是成立編輯委員會,共推我為召集人,連續編著《中國新詩選》與《中國新詩賞析》。前者一冊,包括先行、中生、新生三代九十七人,一九三首;後者共有三冊,包括一二O人、三OO首。體例分小傳、代表作、註解與選析。

   推出後,佳評不斷,學界稱便。印象最深刻的是先行代詩人瘂弦,他沉潛新詩研究多年,且有相關的著作,被敦聘到靜宜大學講授新詩,以《中國新詩賞析》為教材,逐一驗證後,特別給予肯定。多年後,我們聚會,他面帶笑容,語調和緩的說:「明德,真恭喜大安了。你們編選得好,又分析得入裡,為教學或自修大開方便之門,有助於詩運的推動,真是功德無量。」「多謝瘂公的肯定,這是學界跨校合作的一點成績,我會轉告您對大家的鼓勵。」我如是回答,也深深體會到「內行人看門道」的真諦。他是位資深副刊主編,集寫新詩、選詩作、編詩選、詮釋詩於一身,詩學涵養深厚,新詩鑑賞自有一份過人的洞見力。與瘂公成為忘年之交,除了酒党知己外,更重要的應該是對新詩的默契。

   我喜歡詩,常流連於古今中外的名作,興之所至,則揮筆寫詩,五十多年來往往以詩記錄生命的軌跡。在詩路上,與時俱變,從抒情敘事、知識分子的反思,到社會關懷,以至於文化詮釋與批判,展現不同的生命景觀,形成多樣的創作風格。二O一四年十月,隱地把《詩路》納入爾雅叢書出版。我以詩集代替書信,寄贈三百多位好友,沒多久,傳來一些迴響,例如:

   党魁曾永義院士說:「造語平淡、意境深遠,你寫的新詩,深得我心,能同情共感。兄弟,陸續寫下去,證明詩無古今,端在靈妙詩心。」

   吳晟笑談:「人家時有詩集出版,你卻花了五十年才孵出一本。不過,難能可貴的是彷彿一冊生命大事紀,真是太巧妙了。」宋澤萊則說:「你的詩集,我一口氣讀完,語境流暢,意象鮮明,特別欣賞前期的作品。」

   ……

   沒想到,突然接到瘂弦的一封信。他近年進出國內外,這封信發自臺北會館,顯然是客居之地,當下讓我感動莫名。內文三百字,卻宛如一篇短小的詩評:

   《詩路》細讀,真好。這本詩集,新舊形式並陳,各有特色,傳統與現代交輝互映,當今「白話」詩壇,很少人能做得到。

   封面上詠酒詩,寫得特別精采,建議請作曲家譜製,成為我酒党的另一首新歌,與「酒是我們唯一的飲料……」輪唱傳播,以彰顯飲者之精神。

   返國後事多,找時間我們聚聚。永義榮獲中央研究院院士,兄出新書,都是值得慶賀的。

   我今年八十二歲矣,能飯能飲,不覺老之已至。只是寫不出什麼東西了,老友知我諒我。祝福。

   首先對《詩路》的評論,充實顯示一份同情與諒解,個人由衷感謝。其次,涉及酒党與党歌的首句,我想做些補述:一九八O年代,曾教授在文友雅集時,發起組酒党,以追求人間愉快為宗旨,大家一致同意,並共推他為党魁,瘂公靈感的道出:「酒是我們唯一的飲料。」作為党歌的發聲,一時傳為美談。《詩路》封面的詠酒詩其實是〈金門印象〉十二首之十二,他建議請作曲家譜製,成為另一首新歌,以彰顯飲者之精神,真是多謝他的賞識。

   最後叮嚀找老友聚聚的期待,與八十二歲的灑脫心境,讓人欣羨。

   我在詩路的一些迴響中,深深感受到好友們的鼓勵,而瘂弦回信裡,似乎多一份溫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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