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百年筆陣-凝神攝影荷傳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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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或荷華,最早見於《詩經》。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指出蓮、藕、荷三位一體,其根莖(蓮藕)藏於淤泥中,白色有節。節生二莖:一為藕荷,其葉貼水,其下旁行生藕;一為芰荷,其葉出水,其旁莖生花。荷依四季展現生命循環,花落蓮成,葉殘梗枯,返回根源—蓮藕。荷聚集食材、藥用與觀賞於一身,加上哲學義理的指涉,使得底蘊豐饒多元。

北門屬鹽分地帶,神聖人傑地靈,向來文風鼎盛,日治時代,有吳新榮(1907~1967)為首的北門七子,之後素人畫家洪通(1920~1987),學院派畫家李義弘教授(1941~)……真是人才濟濟。當中,有位默默耕耘四十多年的在地人,那就是李國殿(1954~)這個人了。他出身北門雙春漁村,半工半讀完成高中學業。一九七七年任職南鯤鯓代天府。閒暇時接觸藝術,研習法帖,親炙水墨、金石名家,同時摸索攝影。他深知在信仰場域注入人文元素的重要性,於是擘劃敦邀先行、中生、新生三代名家,或書法或繪畫或攝影,為宮廟典藏文化資產,且打造一座室內、戶外的展場。

一九八九年,國定古蹟南鯤鯓代天府整修,李國殿以鏡頭捕捉代天府的神采,並出版《鯤鯓擷影—南鯤鯓古蹟攝影專輯》(1993)。一九九六年,他舉辦「荷花攝影展」,曾自白,刻了〈愛蓮說〉篆刻套印後成為荷迷,並萌生「拍荷的念頭」。周敦頤〈愛蓮說〉為說理小品,將菊、牡丹、蓮三者並提品評,以菊比隱逸、蓮比君子、牡丹比富貴,寓意深遠。

李國殿的荷花攝影背景為白河,是全省最大的荷花專業區。他長年奔波於北門、白河兩地,趁晨曦藉光影,以尼康135、哈蘇中型相機或數位相機耐心捕捉荷姿蓮韻,展現荷的四季容顏,並出版《荷香吟影—荷花攝影專輯》(1996)。二○一九年,他篩選荷花攝影作品,特別配合渾厚蒼勁的篆刻,映襯意境。書名《詠荷—李國殿荷花攝影專輯》,內容包括六部分:〈愛蓮說〉、晨曦出暘谷、荷風送香氣、濯清漣而不妖、煥若丹霞敷、荷葉生時春恨生,共八十九幅、篆刻七幅。

個人覺得李國殿《詠荷》有幾個特色:巧妙運用光影,融匯書法、繪畫、攝影,窺意象而運鏡,將外在風景與內在風景合而為一,呈現個人的美學觀照;深入荷世界,從貼水藕荷,出水芰荷,含苞、待放、盛放,花落蓮成,殘荷,展現荷的生命史;《詠荷》八十九幅,彩色、黑白兼有,每幅作品都無標題,讓作品直接觀眾,擴大想像空間。這裡列舉幾幅作為例證。

NO.29,藕荷貼水,荷含苞、盛放,晨曦在水面空隙帶來波光瀲灩,宛如黃金遍灑。這讓我想起攝影家柯錫杰(1929~)的現代攝影〈金海〉(1988)。李國殿深入荷世界,藉晨曦捕捉荷的輝煌,堪稱異曲同工了。NO.111為荷塘大景,構圖大膽,作者運用晨曦映照荷塘的燦爛雲彩倒影,成為主要畫面,上方逆光的一列荷花與倒影,將夐遼的天空盡收眼底,別出心裁;NO.112為荷塘大全景,畫面分三層:淡藍天空有微曦、藍色遠山一列,與黑色荷塘的荷葉、蓮蓬。而兩株遙遙相對的蓮蓬,好像以生命圓熟迎接黎明,傳釋一則美麗又正向的荷傳奇。

周敦頤〈愛蓮說〉以文字敘述蓮意象,他鍾愛蓮花,孤芳自賞,而有「同余者何人?」的感慨。李國殿因篆刻〈愛蓮說〉而成為荷迷,引出愛蓮情懷。他長期參與觀察荷生態,凝神攝影詮釋周敦頤〈愛蓮說〉,並延伸其意境,在實用、審美之間,帶出哲學理趣的思考,充分證明是周敦頤的知己;而用心建構荷傳奇,正好說明了他對荷奧秘的深刻體會。